一美元的量子人生

今天咱们要聊的这个话题,

可能听起来有点玄乎,

叫做《一美元的量子人生》。你可能觉得,一块钱能有什么可聊的?量子跟我有关系吗?别急,我不是要给你讲物理,我要给你揭示的是,隐藏在你口袋里这小小一块钱背后,那个你从未看过的巨大秘密。这个秘密直接决定了咱们的贫富差距,决定了全球经济的兴衰,甚至决定了咱们每一个人在社会这个大赌场里,到底能分到几张筹码。

咱们就从一个看似遥远却跟我们息息相关的场景开始说起。2020年3月18号,华盛顿特区,美国财政部的部长姆努钦在开一个紧急视频会议,屏幕那头是国会预算委员会一众焦虑不安的脸。姆努钦说:“我们需要两点三万亿美元。”这距离疫情爆发才过了两周,三百五十万人申请失业救济,医疗系统眼看就要崩溃,小企业大片大片地倒闭。钱要从哪里来?失业救济、企业补贴、给每个美国人发现金,还有医疗支出。有人弱弱地问了句:“增税?”姆努钦摇了摇头:“来不及,而且经济衰退的时候增税无异于自杀。只有一个法子:发债。”

发债这事儿美国政府每年都干。2019年,联邦政府收入三点五万亿,支出四点四万亿,赤字九千亿,这窟窿就是靠发债补的。但2020年那会儿,疫情一来,赤字规模直接爆炸了。3月20号,美国财政部宣布,未来三个月将发行三万亿美元的新国债,这直接是历史记录。接着第一批参数定下来了:十年期国债,票面利率零点六二五,发行规模五百亿美元。

3月23号上午十一点,一级市场拍卖。这个时候,视角转到地球另外一边,纽约曼哈顿,摩根大通的交易大厅。落地窗外街上空荡荡的,交易员们都在家里远程办公。交易主管在Zoom会议上说:“财政部周一要拍卖五百亿的十年期国债,咱们是一级交易商,必须得参与竞标。”

你听好了,一级交易商,这是个特权阶级。这是美联储亲自认证的二十四家机构,像高盛、摩根大通、花旗、美国银行,还有法国巴黎、德意志、汇丰、野村、巴克莱等等。他们是美国国债发行机制的核心。这些一级交易商有什么特权和义务呢?义务就是,财政部每一次国债拍卖,他们都必须参与,提供流动性。而特权就是,他们可以直接从美联储借钱,也可以直接把债券卖给美联储。

摩根大通的首席交易员一边盯着Excel表格,一边计算着:“咱们准备竞标五十亿,预计收益率零点六八,价格九十九点六二。如果中标了,当天就得支付五十亿美金。”钱从哪里来?有人问。“先用咱们的资本金垫付,拍下来之后立刻分销给客户,养老金、保险公司、对冲基金。”或者,他顿了一下,眼睛扫过所有人,“或者卖给美联储。”

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明白这家伙在暗示什么。

3月23号上午十一点,纽约联储的电子拍卖系统开始运作。二十四家一级交易商的交易员坐在家里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系统跳出拍卖信息:美国十年期国债,发行量五百亿美元,票面利率零点六二五,2030年3月31号到期。竞标从十一点开始,十一点半结束。每家机构都输入自己愿意接受的价格和数量:摩根大通,五十亿,价格九十九点五八;高盛,四十五亿,价格九十九点六零;花旗,四十亿,价格九十九点五五……

十一点二十九分五十秒,最后十秒钟,修改价格的交易员手指快得像在跳舞。咔嚓,十一点三十整,竞标关闭,系统开始计算。三十秒后,结果公布:总竞标金额一千二百七十三亿美元,最终分配五百亿美元,认购倍数二点五五倍,最高收益率零点六八五,最低收益率零点六五八。一级交易商拿走了百分之十八点二。成交!

摩根大通分配到了五十亿美元的国债。财政部的TGA账户,也就是存在纽约联储的那个账户,立刻收到了五百亿美元现金。财政部官员看着账户余额跳动,长舒了一口气。这笔钱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流向各州失业保险系统,支付失业救济金;流向小企业管理局,用于PPP贷款计划;流向美国国税局,给每个美国成年人发一千二百美元的刺激支票;还有卫生部,采购呼吸机和防护设备。

但摩根大通的交易主管们盯着屏幕,眉头紧锁。他们刚刚支付了五十亿美元,拿到了五十亿美元的国债,账上现金大笔大笔地减少。客户还没来得及接手这批债券,流动性缺口,五十亿美元。换做平时,这根本不是问题,债券很快会分销给养老金、保险公司、外国央行,现金很快就能回笼。但2020年3月不是平时,市场恐慌,股市暴跌,信用市场冻结,所有机构都在囤积现金,谁也不想买资产。

“我们必须把这些国债卖出去,”CFO说,“不然咱们的资本充足率就要出问题了。”

卖给谁?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同一个方向:美联储。

同一天下午两点,美联储的交易大厅。纽约联储的交易主管走进几乎空无一人的大厅,按下了桌上的红色按钮。巨大的屏幕亮起,显示着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实时指令:“联邦储备系统,量化宽松无限量,扭曲操作授权。购买无限量美国国债,对所有一级交易商,二十四家机构。目标:确保市场流动性和正常运作。即刻生效。美联储主席,杰罗姆·鲍威尔。”

这是人类货币史上前所未有的时刻。“无限量”量化宽松,不是一千亿,不是五千亿,是无限!

交易员坐下来,打开购买系统,设置好参数。购买程序激活:目标美国国债,所有期限;每日购买限额,无上限;价格,市场价加零点零五;自动成交。

是!摩根大通的交易员看到了美联储的买单,眼睛一亮。他立刻挂出卖单:五十亿美元十年期国债,收益率零点六七,及时交割。美联储系统自动匹配,自动成交。一瞬间,两件事同时发生:

第一,摩根大通的账户,也就是他们存在纽约联储的准备金账户,之前余额四百五十二点三亿美元。交易增加了五十亿美元(是美联储购买了十年期国债),新余额五百零二点三亿美元。

第二,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,在资产项下,美国国债增加了五十亿美元;在负债项下,银行准备金增加了五十亿美元。

你看,没有运钞车,没有印钞机,更没有金库,只有一个操作员在键盘上敲下指令,在数据库中更新数字。我和我的四十九点九九九九九亿兄弟姐妹,就在这一刻凭空诞生了。

我只是其中的一美元,序列号QE4-2020-0323-B7F9。我是纯粹的数字,存在于美联储的服务器中,是摩根大通准备金账户里的一个比特。我没有物理形态,没有重量,没有颜色。但我有价值,因为美联储说我有,因为美国政府的信用支撑着我,因为全世界相信我。

摩根大通的资产负债表上,准备金从四百五十亿骤增到五百零二亿。第二天早上的高管会议上,首席财务官说:“我们账上多了五十亿流动性。美联储还在继续买债,市场上到处都是钱。这些准备金存在美联储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利息,我们必须把它投出去。”

首席投资官接口:“股市刚崩了百分之三十,现在是抄底的黄金时机。”

各位,这就是“坎蒂隆效应”的起点。十八世纪的时候,爱尔兰籍的法国经济学家理查德·坎蒂隆发现了一个秘密。他说,当新的货币进入经济系统的时候,不是所有人同时都能得到这笔钱。最先拿到新钱的人,可以用旧的价格去购买资产。而当新钱流遍了整个经济体,物价普遍上涨之后,最后拿到钱的人,就只能用新的、更高的价格去买东西了。换句话说,印钞的受益者,取决于你离印钞机到底有多近。

2020年3月,美联储印了五万亿美元。那么,谁离印钞机最近呢?

首先,零米,是美联储本身,他们凭空创造货币,购买力无限。
其次,十米,是二十四家一级交易商,摩根大通就在这里,他们直接从美联储拿到了新钱,而这个时候资产价格还没来得及上涨。当然,我现在就在这里。
然后,一百米,是对冲基金、私募和各种大投资者,他们从一级交易商手里拿钱,这个时候资产价格才刚刚开始上涨,但涨幅有限。
然后,一公里,是大企业、上市公司,他们可以从金融市场融资,这个时候资产价格已经涨了一些,但他们可以通过发债、发股票来融资。
然后,十公里,是中小企业主,他们从银行贷款,这个时候借贷成本已经开始上升了,竞争也变得激烈起来。
最后,一百公里,也就是坎蒂隆效应的末端,是普通的工薪阶层,他们依靠工资收入,而这个时候物价已经全面上涨,他们的工资涨幅远远地低于通胀。

摩根大通把包括我在内的五十亿美元迅速部署了出去。
最先,是股票抄底,二十亿美元。股票交易主管说:“纳斯达克从九千点跌到六千五百点,跌了百分之二十八。买入科技股:苹果、微软、亚马逊、特斯拉。”3月23号,这些股票的价格都还很便宜。
然后,是公司债券,十五亿美元。固定收益主管说:“投资级的公司在收益率飙到百分之六,垃圾债在百分之十。美联储已经暗示会买公司债,风险有限,收益可观。”他们买入了波音、达美航空、嘉年华游轮的债券。
接着,是私募股权,十亿美元,投资给了KKR的杠杆收购基金、黑石的房地产基金,还有桥水的全天候策略。
最后,是五亿美元,被投入到十家基金。

我是在这里,被分配到了CTD Capital,一家顶级的量化对冲基金。CTD Capital的交易算法接收到了资金注入信号,立刻开始运作。我和其他数亿美元被部署到:百分之六十投入到股票多头,做多科技股AI、做多电动车特斯拉、蔚来,做多云计算Snowflake、Datadog;百分之二十投入到期权交易,买入看涨期权,利用十到二十倍的杠杆;百分之十投入到加密货币市场,通过Coinbase、MicroStrategy间接投资比特币;最后百分之十留作现金,等待更好的入场时机。

三个月后,奇迹发生了。2020年3月到6月,在疫情最严重、失业率暴涨的时候,美股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反弹:特斯拉从八十六块涨到了二百一十五块,涨幅百分之一百五十;苹果涨了百分之六十三;亚马逊涨了百分之四十三;Zoom涨了百分之一百二十五;纳斯达克指数从低点反弹了百分之四十。CTD Capital基金三个月收益达到百分之三十七。我原本的一美元,在账面上变成了百分之一点三七美元。

CNBC的主持人困惑地说:“这不科学啊,失业率百分之二十,GDP萎缩,但股市却在创新高。”一位对冲基金经理在采访中说:“这非常科学。美联储印了五万亿美元,这些钱要去哪?当然是资产,股票、债券、房产、比特币。千万别和美联储作对。”

坎蒂隆效应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:金融资产持有者财富暴涨,工薪阶层失业或降薪,贫富差距以史上最快的速度拉大。

我这一美元,诞生于2020年3月23号。仅仅六个月后,就已经创造出了对冲基金的管理费(百分之二)、业绩提成(百分之二十的收益分成)、股票升值的资本利得,还有期权交易的杠杆收益等等。但这些收益全部流向了金融系统的内部人。而失业的餐厅服务员、破产的小企业主、被房东驱逐的租客,他们一分钱都没落着。

更残酷的是,当通胀真正来临的时候,他们将成为最大的受害者。《金融时报》在2020年八月发表了一篇报道:美国亿万富翁的总财富在疫情期间增加了五千六百一十亿美元,涨幅百分之四十九。同期,四千万人失业,一千二百万人失去医疗保险。原因是什么?亿万富翁的财富大多在股票、房地产、企业股权里,而美联储印的五万亿,直接推高了这些资产的价格。普通人的财富主要在工资里,一旦失业或者降薪,没有资产的他们,就无法分享到印钞的红利。

2020年九月,全球经济开始复苏,中国率先从疫情中走出,工厂开工,出口激增。CTD Capital决定重新配置资产,减持一部分美股,转向中国科技股的ADR,也就是美国存托凭证。我和其他资金都被用来购买了阿里巴巴、腾讯、拼多多的美股ADR。这些公司在中国运营,需要将部分资金汇回国内,用于业务的扩张,比如建数据中心、投资研发、收购企业等等。

跨境支付系统SWIFT立刻启动。系统记录:从花旗银行纽约分行,到中国银行深圳分行,金额十亿美元,受益人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,备注是“菜鸟物流扩建的资本注入”。我从纽约的花旗银行账户,通过SWIFT网络,流向香港的汇丰银行,再到深圳的中国银行。

在香港的深圳的外汇市场,我又换了一次装。在即期外汇交易中,十亿美元被卖出,买入六十八亿人民币,汇率是六点八。我被兑换成了人民币。更准确地说,我的美元身份被转移给了卖出人民币的一方,也就是中国央行通过商业银行操作。我进入了中国人民银行的外汇储备,那是一个庞大的数字海洋,三点二万亿美元,全球最大的外汇储备。

我静静地躺在中国人民银行资产负债表的外汇资产科目下,成为了十四亿中国人手中人民币的信用背书。这揭示了一个秘密:过去人民币的发行机制,也就是2015年之前的主导模式是,中国出口商品到美国,赚取美元;出口商在中国银行兑换美元,换成人民币;商业银行再把美元卖给央行,央行支付人民币给商业银行。所以,央行印钞的依据就是外汇储备的增加。这意味着,中国持有三点二万亿美元外储,大约对应的是二十二万亿人民币的发行。美元是人民币的“锚”。

中国人民银行的外汇储备管理部门每天都要面对一个两难的选择:三点二万亿美元不能闲置,必须投资保值增值。我究竟投什么呢?

方案一,美国国债。这是最安全的。它的优点是名义上的AAA评级,流动性无敌,而且是美元计价。缺点就是收益率只有零点七,跑不赢通胀。
方案二,美国股票。优点是长期回报高。缺点是政治敏感,比如说“中国政府控制美国企业”,而且波动很大。
方案三,欧洲或者日本的资产。优点是分散风险。缺点说,日元也在贬值,收益率更低。
方案四,黄金、大宗商品。优点是抗通胀。缺点是不生息,储存成本高。
方案五,“一带一路”投资。优点是支持国家战略。缺点是风险高,很多项目都亏损了。

所以你会发现,最终现实的选择是,中国的外汇储备资产,根据2020年的数据:百分之六十到六十五是美国国债;百分之五到八是美国机构债;百分之三到五是美国股票(通过主权基金持有);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是欧元资产;百分之五是日元资产;另外百分之五是其他,比如说黄金、SDR和新兴市场债券。

结论就是,无论中国愿不愿意,都必须大量地持有美元资产。这就是美元霸权的本质。

2020年十一月,美国大选结束,拜登当选。市场预期会有一轮新的财政刺激。中国央行外汇管理部门发出指令:购买一百亿美元十年期美国国债,锁定当前较低的收益率。但注意了,我们不是从美国财政部直接买债,交易是通过纽约联储的代理账户,在二级市场进行的。卖家是一家华尔街的对冲基金:桥水(Bridgewater)。他们当时正在重新配置资产。

交易确认单显示:日期是2020年11月15号;证券是十年期美国国债,利率零点六二五,2030年到期;金额一百亿美元;价格九十九点四五;收益率零点七二。买家是中国人民银行通过纽约联储的托管账户,卖家是桥水资产管理公司通过摩根大通的托管账户。结算时间是T加一,也就是2020年11月16号。

资金的流向是:中国央行账户到纽约联储托管账户,到摩根大通,到桥水账户。所以你看,我就是从中国央行流向了桥水。国债的流向就是:桥水托管账户到纽约联储托管系统,到中国央行托管账户。

这里有几个关键的洞察:
第一点,中国买了美债,但美元并没有锁死,美元继续在美国金融系统里流通,只是国债的所有权换了主人。
第二点,二级市场的流动性是美债信用的基石。美国国债每天的交易量有六千到七千亿美元,各国央行随时都可以买卖,这种流动性维护了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。
第三点,美国获得了双重的好处:卖家桥水拿到了一百亿美元,可以投资美国经济;买家中国央行帮助稳定了美债价格,实际上是压低了收益率。

桥水拿到了包括我在内的一百亿美元。创始人瑞·达利欧在内部会议上说:“美联储印钞,通胀必然会来。我们要配置百分之四十的通胀保值资产,比如TIPS、大宗商品和黄金;百分之三十的股票,比如能源、材料和金融;百分之二十的新兴市场;还有百分之十的现金。”

我被分配到了股票账户,具体投向了能源股埃克森美孚。2020年十一月,埃克森美孚的股价是三十三美元。2021年六月,埃克森美孚的股价涨到了六十三美元,涨幅百分之九十一。我又增值了。

但各位,这次增值和第一次不同。第一次,也就是2020年3月到6月,那是恐慌后的反弹,是流动性泛滥。而第二次,2020年11月到2021年6月,则是通胀预期,是实体经济开始感受到货币增发的影响。能源价格在涨,原材料价格在涨,运输成本在涨,通胀的火焰开始从金融市场蔓延到实体经济。

2021年四月,一个转折点来了。埃克森美孚宣布分红,桥水获得了部分现金回报。我和其他资金流回了基金的现金账户。

与此同时,一个叫奥马尔的沙特留学生正在南加州大学读MBA。他的父亲是沙特阿美石油公司的高管,刚刚收到了巨额的奖金,因为油价从2020年的低点反弹了百分之三百。父亲给奥马尔汇款五千美元生活费。

资金的路径是:沙特国家银行利雅得分行,通过SWIFT到沙特国家银行纽约分行,再通过美国国内转账,到了奥马尔在洛杉矶的美国银行账户。这五千美元的一部分,最终追溯起来,源自沙特主权基金PIF的流动性池,而PIF的部分资金投资了桥水。

于是,我成为了奥马尔账户里的一美元。

2021年4月15号,洛杉矶世纪城的一家美国银行网点。奥马尔走到ATM机前,插入银行卡,输入密码,选择取现一百美元,确认。ATM内部机械装置开始运作。

交易记录显示:日期2021年4月15号,下午两点三十二分十七秒;账户是奥马尔的账户;交易是现金取款,金额一百美元。

数字步骤:验证账户余额,五千零二十七点八九美元;扣除金额,余额五千一百四十七点八九美元;更新账本,完成;授权发放一百美元。

物理步骤:二号钞盒,一百美元纸币;放出一百张钞票;验证器扫描序列号;钞票吐出口,交付。

从钞箱里,一百张一美元纸币被机械臂调出,整理,送到了出钞口。其中一张序列号是L92047856G,印刷于2019年11月,已经流通了一年半。这就是我。

我第一次有了物理形态,从数据库中的一行记录,变成了一张有尺寸、有重量、有材质、有颜色、有图案的实实在在的纸币。我从比特变成了原子。

奥马尔把我和其他纸币塞进了钱包,走出了银行,开车前往圣莫尼卡。奥马尔走进这家网红咖啡店,他记得去年,也就是2020年的时候来过一次,一杯手冲咖啡只要三块五美元。他看向菜单板:2021年4月的菜单,单品手冲咖啡,四块五美元,涨了;拿铁,五块二五美元,也涨了;卡布奇诺,五块钱,涨了;科尔塔朵,四块七五美元,还涨了。下方还有小字备注:“价格上涨是因为成本上升。”

涨价了?奥马尔问咖啡师。咖啡师玛利亚,一个疲惫的二十六岁墨西哥移民,笑着说:“是的,老板说成本涨太多了,不涨价就要关门了。”

咱们来盘点一下这家咖啡店的成本变化就知道了:2020年3月,一磅埃塞俄比亚的咖啡豆,十二美元;到2021年4月,涨到了十六美元,涨幅百分之三十三。牛奶的涨幅,百分之二十一。店面租金涨了百分之八。员工工资,最低工资从每小时十三美元涨到了十四美元,涨幅百分之七点七。水电煤气涨了百分之十一。包装耗材,比如纸杯盖子,从十二美分一个涨到了十八美分一个,涨幅高达百分之五十。平均的成本涨幅大约了百分之二十二。但菜单价格只涨了百分之二十八,这意味着利润空间被严重地压缩。“我们已经是第三次涨价了,”老板卡洛斯在后厨叹气,“再涨价客人就不来了,但不涨价就亏钱。”

奥马尔点了一杯手冲,支付了四块五美元。我和其他三张一美元的纸币以及两个二毛五美分的硬币,被玛利亚放进了收银机。

当晚,玛利亚结束了八小时的轮班。她计算着这个月的收入:时薪十四美元,比去年涨了一块,涨幅百分之七点七;工时每周三十五小时(老板为了降低成本削减了工时)。月收入扣除税和社保后,到手大约一千七百美元。

她的支出呢?房租(合租一套公寓里的一个房间),从八百美元涨到九百美元,涨幅百分之十二点五。食品(超市加外食),从三百五十美元涨到四百八十美元,涨幅百分之三十七。交通(公交加打车),涨了百分之二十。水电煤气网费分摊,涨了百分之二十五。手机费涨了百分之十二点五。学生贷款,最低还款不变。医疗保险最低档涨了百分之七。总支出从一千七百美元涨到两千零五美元,涨幅百分之十八。

2020年3月的时候,玛利亚收入一千七百美元,支出一千七百美元,结余为零。而2021年4月,收入一千七百美元,支出两千零五美元,赤字三百零五美元。玛利亚看着银行账户余额,只有两百三十七美元。“我得找第二份工作,”她对室友说,“或者搬到更远的地方,但那样交通成本又会增加。”

这就是坎蒂隆效应的残酷末端。

咱们来整体看一下坎蒂隆效应的全景图,从2020年3月到2021年4月:
首先,美联储和一级交易商,他们在第一时间拿到了相应的五万亿美元,用旧价格购买了资产,财富增长了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一百。
其次,对冲基金、私募和富豪,他们在三到六个月后拿到钱,资产价格已经有所上涨但涨幅有限,财富增长了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一百。
然后,拥有股票或者房产的中产阶级,他们在六到十二个月后感受到了资产升值,但与此同时通胀也在上升,财富增长了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三十。
接下来,小企业主,他们虽然拿到了PPP贷款,但成本暴涨,利润被压缩,财富增长只有百分之零到百分之十。
还有,工薪阶层,他们的工资涨幅百分之七点七,生活成本涨幅百分之十八,实际购买力下降了大百分之十。
最后,失业者和零工经济从业者,他们的收入大幅下降或者不稳定,生活成本暴涨,实际购买力下降了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五十。

第二天,玛利亚拿着我和其他几张现金去拉尔夫斯超市购物。她推着购物车,震惊地看着价格标签:鸡蛋一打,从两块九九涨到了四块二九,涨幅百分之四十三;牛奶一加仑,涨了百分之三十七;面包全麦的,涨了百分之三十二;鸡胸肉一磅,涨了百分之三十八;西兰花一磅,涨了百分之四十;食用油,涨了百分之五十;番茄一磅,涨了百分之五十四。

她的购物清单上原本有十二样东西,预算五十美元。但结账的时候,只买了八样,就已经花了五十二美元。她把我和其他现金递给了收银员。

我的购买力呢?2020年3月,我可以买两磅鸡肉,或者一打鸡蛋再加一盒麦片。而到了2021年4月,我只能买四分之一加仑的牛奶,或者半磅鸡肉。我在十三个月里贬值了大约百分之三十。

我从超市收银机里流入了超市老板的账户。随后,我被用于支付员工工资。员工何塞拿到工资后,支付房租给房东。我又回到了数字世界,从原子状态变回了比特状态。

房东陈先生是第一代的华裔移民,在洛杉矶拥有三套房产。他收到租金后,查看了他的投资账户:2020年3月,房产价值一百八十万美元,股票投资二十万美元,总资产两百万美元。2021年4月,房产价值两百四十万美元,涨了百分之三十三;股票投资三十一万美元,涨了百分之五十五;总资产两百七十一万美元,涨幅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五点五。

他坐在客厅里喝着茶,感叹道:“我什么都没做,资产就涨了七十一万美元,这个国家真是疯了。”

楼下,玛利亚在她九百美元一个月的出租屋里,用计算器算着怎么熬过这个月。

各位,同样的通胀,对有资产的人来说是财富的增值,而对无资产的人来说,却是生存的危机。

接下来的两年,也就是2021年到2023年,我经历了多次比特和原子之间的转换:

2021年5月,原子变比特:陈先生把租金存入了大通银行,我从现金变成了银行账户里的数字。
2021年6月,比特变比特:陈先生用我投资股票,买入了英伟达。我从大通账户转到了富达投资账户。
2021年12月,比特变比特:英伟达股价涨了百分之八十,陈先生部分获利。我随着资金流入了一只房地产信托基金。
2022年3月,比特变比特:房地产信托基金分红了,陈先生提现了部分现金用于装修房产。我被自动取款机吐出,交给了装修工人卡洛斯。
2022年4月到8月,原子变原子:卡洛斯用我在家得宝买了材料,家得宝找零给了顾客沙拉;沙拉用我在农副市场买了有机蔬菜;农场主把我存入了银行。我在五个月里经历了实体世界的十二次交易。
2022年8月,原子变比特:农场主存款,我重回数字世界。
2022年9月到2023年6月,比特不停地变:农场主的银行把我借给小企业,小企业用我支付供应商,供应商存入另一家银行,银行又购买美国国债……我在金融系统里流转了九个月。

在这两年里,我以数字和实体两种形态,见证了:
在金融世界的比特形态里,我见证了加密货币的狂潮(比特币从一万美元涨到六万九千美元再跌到一万六千美元),NFT的泡沫(数字图片卖到几百万美元),科技股的崩盘(Meta跌了百分之七十,Netflix跌了百分之七十五),通胀数据飙升(消费者价格指数从百分之一点四涨到百分之九点一),美联储疯狂加息(利率从百分之零涨到百分之五点二五)。
而在实体世界的原子形态里,我见证了装修工人卡洛斯的工资涨了百分之十五,但房租却涨了百分之二十五;农副市场的有机番茄从四美元一磅涨到六点五美元一磅;家得宝的二乘四木材从三美元涨到八美元又回落到五美元;加油站的汽油从二点八美元一加仑涨到五点八美元一加仑;咖啡店Third Wave换了第三个老板,最后还是倒闭了。

各位,同一个我,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,见证了两个平行宇宙的剧烈震荡。

2022年三月,美联储启动了四十年来最激进的加息周期。联邦基金利率从2022年3月的百分之零点二五,到6月的百分之一点七五,再到9月的百分之三点二五,12月的百分之四点五,直到2023年7月的百分之五点五。每一次加息零点七五,都像一记重锤砸向金融市场。

我此时正在一个养老金账户里,投资于债券基金。债券价格和利率是反向关系的,当美联储把利率从百分之零点二五加到百分之五点五的时候,十年期国债的收益率从百分之零点七涨到了百分之四点八,债券价格暴跌了大约百分之四十。我的账面价值从一点三七美元跌回到了零点九五美元。

股市更是惨不忍睹:纳斯达克从高点跌了百分之三十五;特斯拉从一千二百美元跌到了一百零八美元,跌了百分之九十一;苹果从三百三十八美元跌到八十八美元,跌了百分之七十四。2022年,美股和美债同时暴跌,投资者真的是无处可逃。

加息的目的是遏制通胀,但代价是经济衰退。受伤最重的群体:
第一是房地产市场,三十年期房贷利率从百分之三涨到百分之七,月供增加了百分之四十到五十,房屋销售量暴跌百分之三十,建筑工人大量失业。
第二是科技行业,Meta裁员一万一千人,亚马逊裁员两万七千人,谷歌裁员一万两千人,总计十五万科技工人失业。
第三是小企业,贷款利率飙升,消费需求萎缩,倒闭率上升百分之五十。
第四是工薪阶层,失业率从百分之三点五升到百分之三点八,小时工资增长放缓,信用卡违约率上升。

还记得那个咖啡师玛利亚吗?2023年3月,Third Wave咖啡馆倒闭了,她失业了。她的财务状况呢?储蓄为零,早已用完;信用卡债务四千两百美元,利率从百分之十四涨到百分之二十一;学生贷款两万八千美元;月收入为零。她申请了失业救济,每周四百五十美元。但房租已经涨到一千零五十美元一个月,每月基本支出约一千八百美元。每月失业救济约一千八百美元,结余两百美元。她还要还信用卡最低还款一百五十美元一个月。她每个月只剩下五十美元用于交通、医疗、食物、社交。

“我在考虑搬回墨西哥,”她对朋友说,“在这里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

这就是坎蒂隆效应的终极讽刺:2020年美联储印了五万亿来救经济,华尔街赚得盆满钵满,富人资产暴涨百分之三十五。而2022年美联储加息遏制通胀,玛利亚失业陷入了贫困。受益的时候没她,买单的时候是她。

2023年九月,我作为实体纸币的我,物理形态已经极度破损了。我在两年里经历了数百次交易,被数十个人的手触摸过,在钱包里折叠,在收银机里挤压,在口袋里揉搓。我的四个角都有撕裂,华盛顿的脸已经模糊,序列号几乎看不清,右侧有一个两厘米的裂口,整体发黄发软。

最后一次,我被一个流浪汉用来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。收银员看着我,皱了皱眉,但还是收下了。当晚,便利店老板把一天的现金收入存入夜间保险箱。第二天,银行的运钞车来收款。

我的这一生啊,在大通银行的点钞机扫描下,被判定:序列号L92047856G,发行日期2019年11月,流通时间三年十个月,状况评估:不适宜流通。最后情况:撕裂多处,严重脏污,结构完整性失效。建议:回收销毁。目的地:联邦储备银行货币销毁中心。

我被从可流通纸币中剔除,和其他破损纸币一起装进了一个标有“破损货币”的袋子。一周后,我到达了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,距离我的诞生之地很近。

地下室,货币销毁中心,巨大的机器轰鸣着。成千上万张破损纸币在传送带上移动。我看到了我的兄弟姐妹们,有些比我更破,有些还算完整,但都走到了生命的终点。碎纸机启动了。一阵剧烈的撕裂,我被切成了细如发丝的碎片。这些碎片被压缩成砖块,一部分会被送去做建筑材料,一部分变成了纪念品,还有一部分去了垃圾填埋场。

我的物理形态彻底消失了。但故事还没有结束。

还记得吗?我本质上是数字货币,只是偶尔穿上了实体的外衣。我真正的本体仍然在数字世界中。

2023年十月,那个便利店老板存款后,我(也就是我的数字形态)进入了大通银行的系统。银行把我和其他存款投资于货币市场基金。货币市场基金用我购买了短期国债(三个月期的)。这批国债,正是2020年3月发行的三年期国债,现在即将到期。而这批国债,正是美联储通过量化宽松购买的那批。

2024年11月,美联储的缩表计划,也就是量化紧缩,还在持续进行中。每个月,美联储让六百亿美元的国债到期,不再续作。

交易记录显示:日期2024年11月15号,到期的美国国库券,面值五百亿美元,持有者:联邦储备系统。操作:赎回,不再对这批进行再投资。财政部向美联储支付了五百亿美元的本金和利息。这笔钱回到了美联储的账户,然后被删除。

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:资产中的美国国债减少五百亿美元,负债中的银行准备金减少五百亿美元。货币基础减少了五百亿美元。我和我的四十九点九九九九九九亿兄弟姐妹,就这样从数字世界中被抹除了。没有焚烧,没有碎纸机,只是数据库中的一次操作。我消失了,就像我诞生时一样,悄无声息。

从2020年3月23号,到2024年11月15号,我存在了四年七个月二十三天。

现在,咱们来回顾这段旅程,揭示现代货币体系的核心秘密:

第一,货币的诞生是债务的数字化。 各位,我不是钱,我是信用的符号。我的诞生链条是这样的:政府需要钱,于是产生了财政赤字;政府发行国债(也就是政府的欠条);华尔街购买了一级市场的国债;美联储用凭空创造的数字货币购买了国债;然后,我诞生了。本质上,现代货币 = 政府债务 × 央行信用。它没有黄金,没有白银,没有任何实物来支撑。只有美国政府的承诺偿还债务的信用,美联储承诺这些数字可以交换商品的信用,以及全世界相信美元可以买东西的共识。当这三者中任何一个崩溃,美元就会崩溃。

第二,坎蒂隆效应使货币分配的不平等。 离印钞机越近,你越早受益;离印钞机越远,你越晚受害。厘米的美联储及时拿到钱,购买力无限;十米的华尔街一周内拿到钱,资产刚开始涨,财富可以达到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一百;一百米远的对冲基金和富豪在一到三个月内拿到钱,资产已经涨了百分之二十,财富可以达到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一百;一公里远的中产资产持有人在六到十二个月后才感受到资产的升值,资产涨了百分之四十,财富增长了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三十;十公里远的小企业主在十二到十八个月后才拿到钱,资产涨了百分之五十,但利润被挤压;一百公里远的工薪阶层在十八到二十四个月后才感受到变化,资产涨了百分之六十,但实际购买力却下降了百分之十。

再来看看玛利亚的悲剧:工资涨幅百分之七点七,生活成本涨幅却达到了百分之十八,实际损失了百分之十点三。而陈先生的喜剧呢?他的资产涨幅百分之三十五点五,生活成本涨幅百分之十八,但因为占比很小,实际收益高达百分之三十。同样的通胀,完全不同的命运。

第三,美元霸权是一种三重循环的永动机。
循环一:国内循环。财政赤字导致发债,发债导致美联储量化宽松,量化宽松导致货币创造,货币创造流入金融市场推动资产价格上涨产生财富效应,财富效应又推动了消费增加,从而带来经济增长和税收增加,但赤字更大了,于是发更多的债,周而复始。
循环二:国际循环。美国进口商品,美元流出;外国赚取美元,外国央行储备美元,购买美债美股;美元回流美国,继续进口。同样是周而复始。
循环三:金融循环。美联储印基础货币,银行信贷扩张,货币乘数作用下广义货币M2增加十倍,推动资产价格上涨,抵押品升值又带来更多的信贷;泡沫膨胀最后崩溃,美联储进行量化宽松救市。如此循环。

这三重循环的核心是:美国可以用印出来的钱购买全球的商品;全球必须持有美元资产,因为贸易都用美元结算;美元资产的最大市场就是美国,所以美元永远都会回流美国。

这个系统的唯一弱点,各位,是信心。如果有一天,美国政府信用崩溃(比如债务违约),或者美联储信用崩溃(比如恶性通胀),又或者全球共识崩溃(开始去美元化),那么整个系统就会坍塌。

第四,比特与原子:货币的双重宇宙。 现代经济中,货币同时存在于两个维度。在比特世界,也就是数字世界里,货币占总量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。它可以瞬间跨越全球,无限可分,没有重量,没有形态,存在于银行服务器中。而在原子世界,也就是实体世界里,货币只占总量的百分之零点一。它受物理限制,有运输成本和存储成本,最小单位是一美分,有重量有磨损,存在于钱包收银机中。

我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:我的出身是在比特世界(美联储的数据库);我被提现的时候,就从比特变原子;我在流通的时候,是原子和原子之间的流转;我被存款的时候,又从原子变比特;我在投资的时候,是比特到比特;我被销毁的时候,原子被碎纸机销毁,或者比特被量化紧缩删除。

关键的洞察是:实体货币只是数字货币的显化,它的本质是同一个东西。

第五,通胀的本质是时间差套利。 为什么通胀会造成不平等?因为不是所有价格同时上涨。咱们来看看2020年到2023年价格上涨的顺序:2020年4月到6月,股票涨了百分之四十;7月到9月,房地产涨了百分之十五;10月到12月,大宗商品涨了百分之三十;2021年1月到6月,能源涨了百分之八十;7月到12月,食品涨了百分之三十五;2022年1月到6月,房租涨了百分之二十五;7月到12月,服务业涨了百分之二十;2023年全年,工资才涨了百分之八。

看明白了吗?拥有股票的人在2020年4月就受益了,而拿工资的人直到2023年才看到工资上涨,但其他东西已经涨了两年了。这个时间差就是财富转移的机制。

第六,量化紧缩的真相是货币的永恒轮回。 2024年,美联储量化紧缩,我被删除了。但这不是结束。2025年,当下次危机来临的时候,比如股市崩盘、银行倒闭、地缘冲突、经济衰退,美联储会再次启动量化宽松。新的我会被创造出来,重复同样的循环。货币体系是一个永恒的轮回:繁荣,过度杠杆,泡沫,崩溃,量化宽松救市,通胀,加息,衰退,量化宽松救市,繁荣……每一次循环,债务更多,资产价格基线更高,贫富差距更大,普通人实际购买力更低。直到某一天,这个系统无法再维持。那时会发生什么?债务重置?恶性通胀?新货币体系?社会革命?没人知道。但历史告诉我们,没有永恒的货币体系。

最后,作为一个投资者,咱们能从《一美元的量子人生》这个故事里,得到哪些宏观投资框架呢?

核心认知一:理解货币周期。 货币周期就是美联储的政策周期,它应该是你的投资时钟。在量化宽松阶段(美联储印钞买债),股票、债券、大宗商品都会上涨,这时候你应该满仓风险资产。在加息初期(美联储收紧流动性),股票震荡,债券下跌,你该减仓持币。在加息后期(美联储激进加息),股票债券下跌,你应该做空、持币或者买黄金。在暂停加息阶段(美联储观望),市场反弹,你可以分批建仓。等到美联储降息了,放松流动性,新一轮牛市又来了,你应该满仓。

核心认知二:坎蒂隆效应投资法。 在货币宽松周期,你应该买那些离印钞机最近的资产,比如金融股、银行股(他们是第一受益者)、科技股(高估值、高成长是廉价资金的最爱)、房地产(低利率直接受益),还有加密货币(是流动性泛滥的狂欢)。在货币紧缩周期,你应该买那些最后受伤的资产,比如必须消费品(可口可乐、宝洁,需求刚性)、医疗保健(医药器械,非周期性)、公用事业(电力水务,现金流稳定),还有国债、现金(它们是最终的避风港)。

核心认知三:量化投资策略。 你要关注通胀数据、失业率、十年期美债收益率。如果CPI下降、失业率上升,那么降息预期就会到来,你就可以做多。如果CPI上升、失业率低,那么加息预期就会到来,你应该做空或者观望。你还要关注美债市场的健康度(十年期美债收益率和二年期-十年期利差)。如果利差小于零,也就是收益率曲线倒挂了,那是衰退的警告。如果利差大于零点五,收益率曲线变陡,代表经济可能复苏。

核心认知四:长期投资的核心是在危机中买入,在狂热中卖出。 2020年3月疫情崩盘,标普五百跌到两千三百点;2021年年底万物泡沫,标普五百涨到了四千八百点。如果你在三月买入,在十二月卖出,你可以赚百分之一百零八。但很可惜,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做反了:他们在三月恐慌卖出,在十二月又FOMO(也就是害怕错失机会)跟风买入。长线投资不是买蓝筹股躺平,而是买那些在货币宽松周期中受益最大,在紧缩周期中受伤最小的资产。

核心认知五:永远记住玛利亚。 投资不只是赚钱,也是理解世界。一美元的故事告诉我们:货币体系是一个财富再分配机制。印钞的受益者是资产持有者,而印钞的受害者是工资收入者。通胀不是自然现象,是政策选择。政府选择印钞,就选择了通胀,也就选择了财富转移。市场不是中性的,它是有偏向性的。它偏向资本而非劳动,偏向金融而非实体,偏向富人而非穷人。

赚钱时要记住,那是系统性的优势,不只是你的能力。亏钱时要记住,那也是系统性的风险,不只是你的失误。最重要的是,各位,理解游戏规则,而不是抱怨不公平。玛利亚没有错,她努力工作,勤俭持家,但她在一个对她不利的游戏里。

2026年某个清晨,华盛顿特区,财政部长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:“鉴于经济增长放缓,我们将发行新一轮国债,规模两万亿美元。”纽约美联储交易大厅,交易员的手指放在键盘上,屏幕上跳出指令:“联邦储备系统,量化宽松方案重启,等待授权。”

某处,一个新的“一美元”即将诞生。他会经历和我一样的旅程吗?还是会见证不同的世界?没人知道。但只要这个货币体系还在运行,只要债务还在增长,只要美联储还有印钞权,就会有无数个“我”在虚空中流转,在经济中流转,在金融中跃迁,在实体中磨损,在数据中消亡。

这就是一美元的量子人生,也是现代货币体系的永恒轮回。